這是二十多歲的我,正處在反叛期。銀灰色的頭髮、黑框眼鏡、滿是鉚釘的皮衣,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骷髏,耳上釘著一枚銀環。那時候的我,其實是在用全身的打扮講一句話:不要把我歸類。
說實話,那幾年我並不快樂。不是生活不好,而是心裡沒有方向。二十多歲,身邊的人都在往前走:有人升職,有人成家,有人一早已經知道自己要什麼。而我站在人群裡,說不出自己要往哪裡去。那種迷茫,不是「不知道路怎麼走」,而是「不知道自己是誰」。
有一段時間,我以為叛逆就是答案。拒絕被安排、拒絕跟別人一樣,看起來很有個性。但後來我發現:拒絕很容易,選擇很難。你可以拒絕所有人的建議,卻仍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頭髮染成什麼顏色、聽什麼歌、跟誰做朋友——這些都不會幫我回答那個問題。
方向不是想出來的,是走出來的。後來這些年,我一步一步撿到幾件對我真正有用的東西:學會記帳與長線思維,明白今天的忍耐是為了十年後的自在;學會念佛,讓心在慌亂的時候有一個地方可以停下來;也學會把自己縮小、把世界放大——開始在意一些比自己更大的事。方向感這東西很奇妙,它不是某天突然想通,而是你每天做一點對的事,走了很久之後回頭,才發現路已經在那裡。
二十多年後的今天,我不再需要用一頭銀髮去證明什麼。但那股「不妥協」其實一直都在,只是換了方向:以前是對抗世界,現在是想對世界有用。
我把這張照片和這五秒的影像放在這裡,不是為了懷念,而是存檔。那個迷茫的年輕人不是走錯路的版本——他是我今天的地基。沒有那幾年的「不知道」,大概也不會有後來對「方向」這麼認真的我。
迷茫不是缺陷,是還在找路的人的功課。
—— 岑耀雄,2026年9月14日